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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这地方,丘岭,也称西塬。南依秦岭,北濒黄河,沟沟壑壑,似有说不完的酸甜苦辣。我高中毕业后,挣扎了几年,没有能够跳过龙门,便带着满腔的失望与烦恼回到乡下。这时,我才发现我对这块生我养我育我成人的土地竟是那般不满和鄙夷,它的身上竟有这多邪恶和仇恨,于是我便学着用笔杆去作最果敢的反击。这种反击,说穿了就是发泄,发泄到终,就会知道自已原来毕竟是个书生,有点可笑。不久,我竟成了一个狂热的文学追求者。
那个时候,生产队还记工分,一日三晌排得满满,写东西只言能钻空子。三伏天大歇晌,别人酣睡,我就汗流浃背爬在桌上用功;冬天的夜里,暖被窝的诱惑是那样强烈,但我必须在寒气入骨中爬格子——这样一种顽强的追求并没有感动上帝,我的含辛茹苦换来的仅仅是一次又一次的退稿。
父亲的脾气很暴躁,动不动就发火,一家七口人生活的担子放在他的肩上,他不会感到快慰。我高考的失意对他的打击很大,一个农民对儿子寄予的希望破灭了,他还会有什么求盼呢。他开始反对我看书写字,尤其对我的熬夜最为不满。他在考虑得与失,一夜几分钱的电费对我这个不可造就的人花得太冤了,因此,他在一次发脾气中砸了我的合灯。我不敢吭声,我理解父亲的心情,我始终同情原谅父亲,所有的罪责都应归咎于自己的不才和无能。泪水暗暗流人肚中,我只有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中拼搏了。这种拼搏不全是痛哭,它让我时时感到自慰,我的精神是充实的。
公平的上帝终于让成功降临了为它拼搏的人。一年后,我先后在《洛神》、《洛阳日报》等报刊上发了几篇小小说。当时我把《家庭报》寄来的12元稿费全部交给父亲。12元,别笑,是少得可怜,但在那时,它可以买72斤盐,可以买几百斤煤,可以缴一年的电费。重要的还不在于这些,而在于我和父亲都得到了一种空前的满足。我清清楚楚看见父亲的眼眶中汪满了泪水,我的眼睛也湿润了。仅仅这12元钱,使我们父子的感情得到了新的交流。
1987年,.我的短篇小说《生命》在《洛神》上发表后,被其它刊物转载,又被天津电影制片厂改编成两集电视剧《马鲁他》搬上屏幕。江西、山东、甘肃、黑龙江等地的几十位读者给我写来了热情洋溢的信,他的中有工人、农民、教师、解放军战士等。这些,让我感动,让我的父亲感动。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,我感到了生活的价值所在。
(刊于《洛阳日报》1991年3月10日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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